万俟雅言心知华君委屈,她坐在华君身边静默片刻,说:“君姑娘,我万俟雅言一诺千金言出必践。”她握住华君的手,说:“凰佩永远是你的,副门主之位也永远是你的。我把珏儿给你,你身后就已有了个依靠,现在她是少门主,以后她是门主,即使我离开你,你于她有养育之恩、有母女情份,她弃得天下也弃不得你。”她又说:“你与我从来没有不平等。若在男女夫妻上来说,男主外女主内,女人只有在管理家里的事情上有点发言的权利,你与我同为……”女子?
万俟雅言还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女人看过,她之间从来不存在这些。
她顿了下,说:“从来不存在谁主外谁主内之说,若说有,我主要主外,你内外都有主掌。其实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觉得难以启齿,可华君对她交了心,也不想华君心里一直梗着不痛快委屈,红着脸,继续说:“其实我喜欢你在床上压着我使坏……”脸红到脖子根,如果她脱掉袜子,说不定能看到自己的脚趾头也红了。
华君知道万俟雅言是喜欢的,但没想到万俟雅言会亲口说出来。
以万俟雅言的身份和地位,让万俟雅言承应那绝对比杀了她还难。
她扭头,惊讶地看着万俟雅言,连脸上还淌着泪都没有觉察到。
华君问:“怎么个使坏法?”
万俟雅言的脸更红,难得的低下头去,说:“就是就是……”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华君使坏的话面,就是说不出口,跟着她突然惊醒,抬头瞪向华君:“你又捉弄我!”
“噗!”华君破啼为笑,抬手刮刮万俟雅言的鼻子。
万俟雅言气恼地瞪着她,即又想到自己手上的那封信,说:“你别得意,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。”
“你看得懂?”白话文呐!这个习惯看古文的人能看懂?
“很啰嗦,半分文采也无,念给目不识丁的人听都能懂,我又岂能不懂?”万俟雅言摊开华君写的信,连着挑出七八个错别字。
华君默。
被一个连名字都起不好的人嘲笑没文才,还被挑出错别字,情何以堪!
她现在勉强能把常见的繁字体认得全,可让她写,总在细节上写不对。
万俟雅言敢嫌弃么?
下次用英文或法文写给你,让你连翻译都找不着,只能当天书看。
华君想到那封信,仍是极不自在。
内心里的那点隐私全在上面,都剖光了,这就好比光天化日之下裸、奔。
她伸手去抢万俟雅言手上的信,万俟雅言拈着信,没见什么大动作,就只是绕几下手腕,她怎么也抓不着那纸信,信纸在手边绕就是抓不着。
华君叫道:“信还给我。”
“你写给我的信,现在这是我的了。”敢情某人还把这个当宝?
华君无语,万俟雅言摆明是在耍赖。“你把信给我,我和你回去。”
万俟雅言问:“我不给你信你就不和我回了吗?”她把凤轩门和血亲骨肉都给了,还不够让华君动心回去?
华君有些急,说:“你不把信给我,我怎么有脸和你回去?”要回信,销毁罪证,死不承认!
你把信要回去就当一切都不存在了么?
你的那点心思已经曝露了!
信留在我这里,我时不时地翻翻时时刻刻记得你在这里只有我,让我多疼点你不好吗?
万俟雅言挑开帘子朝外一看,见到外面的沃土良田,心说:“这不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吗?”那马车夫虽是华君的人,却不敢不听她的话。
敢不听她的话?
她马上结果那马车夫的命!
华君见万俟雅言捏着信不还,她抢又抢不过,打也打不过,理亏的她也说不过人,气得绷紧脸和万俟雅言枯耗着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马车停了。
华君心说:“这马车怎么停了?”她掀开帘子一看,到内城门口了!
马车夫顿了下,向侍卫亮了腰牌,表示车上坐的是城主和宫主,侍女又看到华君探头,赶紧躬身让道。
华君气问: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马车夫赶紧说:“刚才城主吩咐调头的?”
华君闻言更气,问:“你领谁的薪俸?”拿我的工资听城主的话来欺负我。
马车夫诚惶诚恐地说:“宫主恕罪,可小的不敢不听城主的话。”
万俟雅言懒洋洋的声音响起:“他不听你的话,顶多挨你两句骂,他若不听我的话掉的可就是脑袋。”
华君气愤地放下帘子,说:“我同样能摘了他的脑袋。”
马车夫战战兢兢地赶着车,下意识地摸了下脑袋。
他赶车,与万俟雅言和华君之间就只隔了道帘子,里面说些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城主和宫主拌嘴吵架,却把气撒到他头上。
可刚才他也听见里面的状况,城主把宫主都快捧上天了,他哪敢触怒华君,赶紧连声求饶。
马车停在凤凰殿门口,华君僵坐在马车里,这是下车还是不下车?
万俟雅言把华君弄回来了,心情大好地下车,再加上手里捏着信又让华君憋屈了把,更是心情大好,脸上挂着笑,迈进凤凰殿。
这凤凰殿里还是有个女主人才更像家。
万俟雅言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个女人看过,自然不会把自己当成女主人。
华君见万俟雅言也不给她个台阶让她顺势就下能点脸回凤凰殿,就这么撂下她下了车,她愤恼地咬住唇,真想让马车夫把车赶出城去。
这都回来了,又出去,再让万俟雅言把她追回来,那脸就更没地儿搁了!
别人会怎么看她?
“宫主太小心眼了,太小女人气了,万事得要城主哄着,大清早的,马车在宫里进进出出地跑着撒气呢。”她还不如找根面条上吊死了算了。
可在马车里枯坐着也不是办法,华君只好硬着头皮下车,同时向那无辜的马车夫搁出句:“从现在开始你不用替我赶车了,去替城主赶车。”愤恨地咬住牙根,踏进凤凰殿。
她踏进凤凰殿,没见到万俟雅言,绕了一圈,才在书房找到正在提笔书写的万俟雅言。
她过去时,万俟雅言正好把笔放下,将玉印印上印泥盖在纸上。
盖玉印?
应该是很正式的文书!
华君凑过去一看,居然是凤轩门里的诏告,内容就是封她为副门主。
之前凰印在她手上,却没有个正式名份,她行使的只是凰印的权,如今这纸诏告才让她名实相符。
万俟雅言把那纸诏告放到边上,等墨迹干,这又执笔写下一封很正式的文书。
这纸文书的内容是明确她与万俟珏的母女关系。
她讶然地看着万俟雅言,动容地喊声:“雅儿。”万俟雅言落笔,盖印,又戳上自己的手印,把那纸相当于过继的文书给了华君说:“这个你拿好,即使将来珏儿出什么茬子敢不认你,白纸黑字她也不敢不认。”情分的事很难说,即使是亲骨肉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,可名份摆在那,不认也得认,否则那便是逆天之罪,冒的是天下之大不韪。
就像她和她父亲,她父亲那样对待她的母亲,她也差点落得同样下场,可父女终是终女,她再恨也只能永远地把恨埋在心里,做一个女儿的该怎么孝敬父亲她仍得那样孝敬。
“善待珏儿,她无父无母,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依靠,很是可怜。”她想让珏儿能幸福,同样也相信华君会待珏儿很好。
至少,珏儿在华君身边一直养得很好。
“怕我虐待她吗?”华君问。
她见万俟雅言的眼神有点不对劲,以为万俟雅言舍不得。
她说:“你的心意我懂,过继的事就不要说了。”说罢,就要去撕那张纸,被万俟雅言挡住。
万俟雅言正色说:“她没有父母,我是她的小姨,永远不可能替代她的父母给她父母的疼爱,君姑娘,你能给她母爱。没娘疼的孩子很可怜。”
华君听到那句“没娘疼的孩子很可怜”终于懂了万俟雅言的心事,那是想到她自己的身世了。
华君点头说:“我会好好待她,和待自己的亲骨肉一样。”以前,她对玲儿总有些替别人照看孩子的感觉,就像是干一件份内的事,虽然带久了有感情,可总觉得少了份亲情亲近,可如今的感觉却又是不一样了。
她会把万俟雅言缺失的那部分,一并给珑儿,让万俟雅言在孩子身上能得到些安慰。
万俟雅言说:“你自己又不会生孩子,哪来的亲骨肉?”
华君让万俟雅言这句话噎了下,即而,说:“那我把你和她一起当作我的孩子疼,成吧?”
万俟雅言的脸色顿时青青白白的分外好看,憋了半天才冒出句:“混帐。”没事居然来调侃她。
她狠瞪一眼华君,把安排在身边伺候的凤轩门的人召进来,将那纸诏书交下去,让人把她的这纸诏书发布下去。
随即又执笔,写城里的诏令处理天花的事情。
这是顶天的大事,如果处理不好,一旦让天花传过来,说不定这座城都得完蛋,刚建好的城,弄得人心惶惶事小,一旦天花爆发漫延开,比遭遇围军攻剿还要严重,元气大伤是必然,灭城也不是不无可能。
早上她挂记君姑娘,没多想就追去了,这会儿回来得立即着手安排这事。